第(3/3)页 听到脚步声,她缓缓转过头。 那双曾经清澈如寒星、如今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痛楚的眸子,落在了谢栖白身上。没有惊慌,没有敌意,只有一片深沉的、近乎死寂的平静。 谢栖白将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。 “感觉如何?”他问,声音不高,语气平常,如同在问候一位寻常的朋友。 柳疏桐没有立刻回答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,似乎是在审视,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放空。过了几息,她才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嘴唇,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:“……死不了。” 三个字,带着一种历经毁灭后的麻木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属于她骨子里的倔强。 谢栖白点了点头,并不在意她的冷淡。他拉过一张椅子,在离床榻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下。这个距离既不会让她感到压迫,也足以表达关注。 “这里是万仙典当行。你很安全。”他陈述道。 柳疏桐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视线再次投向那片混沌的“窗外”,喃喃低语:“万仙典当……果然……是真的……”她的声音里,带着一种认命般的了然。 显然,她并非对此地一无所知。或许在决定前来“典当道心”之前,她就听说过这个三界传说中的神秘之地。 室内陷入沉默。 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,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、仿佛来自时空深处的细微嗡鸣。 谢栖白没有追问她为何而来,没有提及那场惨烈的道心剥离,更没有询问她与天道司的恩怨。他只是静静地坐着,给予她绝对的空间和沉默。 这种沉默,并非冷漠,而是一种尊重。尊重她刚刚经历的巨大创伤,尊重她需要时间整理破碎的身心。 柳疏桐也沉默着。 她的目光虽然望着窗外,但眼神却没有焦点,仿佛穿透了那片混沌,看到了遥远的过去——青玄山的云雾,师门的欢笑,以及最后那场席卷一切的背叛与血色……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,抓住身下的锦被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 巨大的痛苦如同无声的潮水,在她眼底汹涌,却被她强行压抑,只化作微微颤抖的肩线和更加苍白的脸色。 谢栖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 他没有出言安慰。任何语言在这样惨痛的过往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 他只是起身,将微凉的药碗往她手边又推近了些。 “药快凉了。”他提醒道,语气依旧平淡。 柳疏桐回过神,目光落在散发着苦味的药碗上,又抬眼看了看谢栖白。他眼神清澈,没有怜悯,没有探究,只有一种沉静的坦然。 她沉默地端起药碗,试了试温度,然后仰头,一饮而尽。动作干脆,没有丝毫犹豫,仿佛喝下的不是苦药,而是水。 放下药碗,她用手背轻轻拭去唇边的药渍。这个简单的动作,却依稀能看出几分属于剑修的利落风姿。 “谢谢。”她低声道。声音依旧沙哑,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丝。 这两个字,不仅仅是为了这碗药。 谢栖白明白。他摇了摇头,“不必。你既在此,便受当铺庇护。这是规则。” 他没有将那份“救命之恩”挂在嘴边,而是归咎于冰冷的“规则”。这反而让柳疏桐紧绷的心弦,略微松弛了一分。 她不欠人情,尤其是如此沉重的人情。规则的庇护,听起来更易于接受。 “我的剑……”她忽然问道。 “在隔壁房间,很安全。”谢栖白回答,“等你有力气了,随时可以取回。” 柳疏桐点了点头,不再说话。她似乎耗尽了刚刚积攒起来的一点气力,缓缓向后靠去,闭上了眼睛。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,显得无比脆弱,又无比安静。 谢栖白知道她需要休息。 他站起身,拿起空药碗,准备离开。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,柳疏桐的声音极轻地传来,如同梦呓: “……我叫柳疏桐。” 谢栖白脚步微顿,没有回头,只是应了一声: “谢栖白。” 说完,他轻轻带上了房门。 室内重归寂静。 榻上的柳疏桐,在门关上的那一刻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她望着天花板,眼中不再是全然的死寂,而是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复杂难辨的光芒。 谢栖白……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。 这个在她坠入无边黑暗、道基崩毁、神魂将散之际,强行将她拉回一线生机的……掌东主。 他没有追问,没有施恩图报,只是提供了庇护和一碗苦药。 这种沉默的、保持距离的尊重,恰恰是她此刻最需要的。 而在外间,谢栖白走到水镜前。 镜中不再显示陈大的景象,而是恢复成一片混沌。他的手指拂过光滑的镜面,眼中若有所思。 柳疏桐的短暂苏醒和这次无声的交流,是一个开始。 救赎之路,漫长而艰难。 而他,已经接下了她的因果。 第(3/3)页